口时语气平缓:“您此行汉中,路途遥远,路上可都安排妥当了?”
“不过是几本书、几件衣裳,没什么好安排的。”方孝孺淡淡笑了笑,“倒是杨编修特意出城相送,叫我有些过意不去。”
杨士奇摇了摇头:“我今日恰好到郊外走走,远远看见这边有辆马车停着,认出了您的书童,便过来打个招呼。”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孝孺脸上,“您此去汉中,心里头可有什么放不下的?”
方孝孺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望了一眼应天城的方向,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放不下的事多了,可既然要走,想也没用。”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我是读书人,读书人到哪里都是读书人。汉中虽远,也有山水,也有学子,未必比应天差。”
方孝孺转过头来看了杨士奇一眼,有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寡言的同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想了想,道:“杨编修说的不错,读书人在哪里都能读书。可有些地方,读书是为了明理;有些地方,读书只是为了活命。汉中离京城远,大概更适合后者。”
杨士奇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说道:“我冒昧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有些事,放在眼前看是大,放远了看也未必那么大,您还有回来的日子。”
方孝孺朝杨士奇拱了拱手:“多谢提点,天色不早了,我该上路了。”
杨士奇也拱了拱手,退后半步,让开了路。
方孝孺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杨士奇。
马车重新驶动了,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阵细细的烟尘。
杨士奇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去草丛中拾起东西,便往京城走。
方孝孺在京中口碑不差,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会忽然去汉中。
他好不容易从浙江回来,去汉中,又是何意?
一边走,一边想。
最后,杨士奇顿住脚步。
“莫不是……给皇太孙留的人,到时候老皇帝一走,皇孙继位,把他从汉中叫回来,再提拔提拔。”
“应该是了,去汉中,就是为了不让他与朝中其他文官同流合污,保持一份纯正。”
“可是……他真的纯正吗?”
“自他回来,一点也不像是远离中枢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