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径朝北延伸的那一端。它的黑刃已经收起来了,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右手指尖的金属骨架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氧化斑纹,看起来比昨夜又严重了一些。但它没有理会那只手,只是看着北面山谷的入口,橙焰在眼眶里微微跳动着,像是在计算前方的路径和潜在的风险。
苏寒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恨我吗?“傀儡问。
“什么?“
“我昨夜差点杀了你。我捏住了你的脖子,要切开你的衣袋抢走旧物。如果银莲没有在那时候释放排斥力弹开我的手,你可能已经死了。“
苏寒沉默着走了几步。晨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小径左侧的草丛上。“我不恨你。“他说,“你的律令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恨一个没有选择的东西是很浪费情绪的。“
傀儡没有接话。它安静地走在他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为他拨开那些伸到小径上来的带刺的灌木枝条,踩实那些松动的石头,用它的身体把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湿滑草叶尽量压平。苏寒跟在后面,走过它留下的痕迹,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一些。
银莲在他的掌心里继续脉动着。那团炽白的火焰在穿过第一片阳光直射的树冠间隙时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舒服的东西。苏寒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一小团暖金色的光芒和核心处的白色光点,忽然觉得这个从井底深处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在被取出来的第一个清晨里,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方式学习着如何适应外面世界的阳光、风、草木的气息和远方山脉召唤的方向。
沿着小径向北走了大约一里多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山间台地。台地上长满了野生的矮杜鹃和蕨类植物,杜鹃的紫红色花苞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开来,有几朵已经半开了,花瓣的边缘挂着晶莹的露珠。台地北侧是一座不高的石崖,石崖的顶部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枝干虬曲,姿态苍劲,像是被山风和岁月打磨了太多年之后形成的一种凝练的美。
苏寒在台地边缘站住了脚。银莲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个角度,花瓣微微朝向北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