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这是嫡长子跟随父亲出行的规矩,师爷昨晚教的。
出辽阳城门的时候,守门千户认出了总兵大人的旗号,赶忙让开,顺带打量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年轻人。
“那是大公子吧?长这么大个了。”
陈虎策马上前,挡在努尔哈赤和千户之间。
“赶路,让开。”
千户缩了脖子,不敢再看。
队伍出城,沿官道西行。
六月的辽东,路两旁是成片的高粱和苞谷,绿油油地铺到天边。
风从北面刮过来,高粱叶子哗啦啦响。
努尔哈赤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前面骑兵的后脑勺,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那个方向是山海关。
穿过山海关,就是关内。
关内是大明的腹地,是他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紫禁城。
内阁。
六部。
二十万禁军。
还有那个让李成梁都要掂量再三的人——赵宁。
努尔哈赤收回目光,盯着前面李成梁笔挺的背影。
马蹄声碎,扬起一路黄土。
一路急行,白天赶路,夜间只歇两个时辰。
换马不换人,遇到急递铺就换马,三十二骑的队伍拉成一条线,在辽西走廊的官道上卷出一条土龙。
第三天过宁远。
第五天过山海关。
守关的把总验了李成梁的腰牌和兵部勘合,放行。
过关的时候,努尔哈赤回头看了一眼。
山海关的城墙夹在山与海之间,城楼上“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被夕阳映得发红。
关门正在缓缓合拢,两扇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道关,隔开了辽东和关内。
也隔开了他过去的十五年和接下来的一切。
进了关,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商队、驿卒、进京赶考的举子,还有成群结队从南方北上的漕船纤夫。
努尔哈赤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汉人。
在辽东,汉人是军户、商贩、屯田的农户。
到了关内,汉人是所有东西。
路边的茶棚、官道旁的驿站、集镇上的酒楼布庄铁匠铺,全是汉人。
他们说话的口音也不一样了,不是辽东那种硬邦邦的调门,变得软了一些,快了一些,还夹着他听不太懂的俚语。
李成梁注意到他在到处看。
“别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