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份是市舶司一个小吏的检举揭发,告的是副使汪良私设抽分名目、截留税银。
这份奏疏走的不是正常渠道,是直接投到通政司的,连广东布政使司的印都没盖。
王用汲记得很清楚,那份奏疏的封皮上有水渍,像是被雨淋过,又像是被人攥湿了手汗浸的。
粥端上来了。
驿卒搁在桌角,王用汲头也没抬,随手端过来喝了一口。
粥是稀的,几粒米在碗底数得清,但好歹是热的,暖了暖胃。
王用汲把粥碗搁下,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纸破了个窟窿,冷风直往里头钻。
他伸手按住那个窟窿,掌心贴着冰凉的窗框,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过年了。
京城里这会儿该是什么光景?
灯笼挂上了,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
儿子大概还在堂屋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妻子在灶房忙年夜饭的备料。
他走的那天早上,儿子追到门口问了一句:“爹,过年你回来吗?”
他说:“回来。”
明知道回不来,还是说了回来。
这种话,他以前不会说。
在建德的时候,在淳安的时候,他跟海瑞一样,是什么就说什么,半句虚话不讲。
但人在官场待久了,有些棱角磨着磨着就钝了。
不是变滑了,而是知道了什么时候该把真话咽回去。
海瑞不咽。
海瑞一辈子不咽。
所以海瑞去了辽东,而他王用汲在通政司坐了两年冷板凳。
风更大了。
窗户纸呼呼地抖,他按不住那个窟窿,干脆从包袱里撕了一块布,沾了点粥糊上去。
驿丞老周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站在门外咳了一声。
“王大人,夜里冷,灶上还有热水,要不要打一盆来烫烫脚?”
“不用了。”
老周没走,又咳了一声。
王用汲回过头。
“还有事?”
老周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头有几分试探。“王大人是往南去的?”
“嗯。”
“走官道还是走水路?过了许昌,往南可以转信阳,从信阳坐船下汉水,到武昌再转长江,比走陆路快七八天。”
王用汲看了他一眼。
一个穷驿站的驿丞,张口就把路线说得这么清楚,要么是真热心,要么是想打听点什么。
“走官道。”他只答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