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的时候。
鼓声响了。
咚——咚——咚——
三通鼓严,一声比一声沉。
午门上的城楼被鼓声震得嗡嗡作响,声波顺着宫墙往里滚,所有人的嘈杂交谈声瞬间收住了。
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
文左武右,两列队伍沿着御道两侧走,脚步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赵宁走在文官一列的最前头,目视前方。
奉天殿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显出来。
大殿前的丹陛之上,排了百余盏宫灯,火光映着汉白玉栏杆,整座大殿像是浮在一层薄薄的光里。
赵宁踏上丹陛的第一级台阶时,大乐骤然奏响。
编钟、编磬、大鼓、琵琶、笙箫交织在一起,声浪从奉天殿檐角倾泻而下。
这是朝会专用的中和韶乐,只有大朝会和大祀才会动用全套乐队。
金水桥后方,皇帝的御驾出现了。
明黄的肩舆在一群内侍簇拥下缓缓行进,舆上坐着的人太小了,远远看去像是被那身衮冕吞没了。
十二旒冕冠压在头上,冕版前后各垂十二串五彩玉珠,随着肩舆的晃动轻轻摇摆。
朱翊钧。
万历皇帝。
赵宁看着那顶肩舆一步步接近奉天殿,心里头默默数着步子。
他从嘉靖驾崩那天就开始教这孩子,教他怎么坐、怎么站、怎么点头、怎么说话。
嘉靖临终说的那句“亚父”,这么多年过去了,压在他背上的分量没轻过一两。
御驾入殿。
朱翊钧在内侍搀扶下从肩舆上下来,一步一步登上御座。
衮服的下摆太长,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
尚宝司的太监捧着皇帝玉玺,快步跟上,将玉玺安放在御座旁的宝案上。
小皇帝坐定了。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金漆龙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
这是赵宁教他的——坐大朝会的时候,脊背不能靠椅背,双手不能乱动,眼睛平视前方。
赵宁在丹陛下方站定,余光扫了一眼御座上的孩子。
朱翊钧也在看他。
隔着整座大殿的距离,那双眼睛找到了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赵宁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鸣鞭。
啪——啪——啪——
三声净鞭炸响在大殿内外,声音尖锐刺耳,从殿脊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