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针对极西都护府官僚体系的惨烈大清洗,在这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正统十三年,五月初一
塞纳河畔,西极碑
残阳如血。
不远处的平原上,一座由数万颗蛮族头颅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
散发着冲天的腐臭与死亡气息,无数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哀鸣。
朱祁镇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站在那块高耸入云的花岗岩石碑下。
大明西极碑。
那是曾祖父永乐大帝朱棣,用铁剑和战火,亲手在欧洲大地上刻下的丰碑。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风吹雨打,却依然透着一股横扫六合、吞吐天地的无上霸气。
朱祁镇伸出手,指尖缓缓抚摸着那刻痕。
如果是以前,他站在这里,心中涌起的必定是好大喜功的狂妄。
想着如何超越先祖,将大明的旗帜插得更远。
但现在,经历过塞纳河谷的生死劫难,经历过亲手下达屠族灭门的冷酷审判后。
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深邃。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缓缓下坠的红日,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看到了那座永远亮着灯光的内阁值房。
他终于懂了。
懂了临行前,那位深不可测的帝师周闻,为何宁愿冒着死谏的罪名也要阻拦他亲征。
懂了周闻为何要将那块冰冷的【靖国令】交给方瑛。
皇权,从来都不是坐在那把金灿灿的龙椅上发号施令。
皇权,是建立在户部的算盘珠子上,是建立在无穷无尽的后勤粮草上。
是建立在兵部武库的火药配比上,更是建立在那些血腥的阴谋、算计和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的!
没有周闻那双在暗中死死盯着兵部内鬼的毒眼,
没有周闻将计就计换掉的极品火药。
他朱祁镇,堂堂大明天子,现在早就是塞纳河谷里的一具无头枯骨了!
“朕的天真,差点葬送了十万大明儿郎啊……”
朱祁镇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在秋风中消散。
他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对着这块象征着大明武功巅峰的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对先祖的祭拜,而是对他自己过去那个愚蠢灵魂的告别。
当他重新直起腰杆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淬满了属于一个真正合格大明皇帝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