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右手,摸向笔架。
全世界的观众,通过天幕的高清特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握住了那支狼毫毛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满了浓黑的墨汁。
然后。
笔杆悬停在了那张空白文书的上方。
停住了。
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林默的手腕开始剧烈地颤抖。
“抖抖抖!抖个屁啊!”
主事猛地一拍桌子。
“几笔账目,照着底册抄上去,就算条狗坐在这儿都抄完了!”
“你不敢下笔是什么意思?觉得本官逼你作伪?”
“这空印文书,我大明朝天下十三个布政使司,哪一个衙门不是这么干的!”
主事的嗓门极大,整个值房里的算盘声瞬间停了。
书办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茅厕角落。
眼神里满是看笑话的讥诮。
“主事大人息怒,林大人毕竟是文人嘛,爱惜羽毛。”
“就是,人家清高着呢,哪像咱们这种干脏活累活的。”
“木头一个,死脑筋!来户部这么久了,还在那个茅厕坑边上坐着,连个数字都不敢填,活该受一辈子穷。”
刺耳的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幕画面中,林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甚至连整条小臂都在肉眼可见地痉挛。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站起身,双手拿起那三张滴了墨的空白文书,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屋子正中央的主事书桌。
张主事正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见他走过来,冷笑一声。
“怎么?想通了?”
林默没接话。
他微微弓着腰,将那三张文书反面朝上,平铺在主事的桌面上。
紧接着。
他自然地伸手,从主事桌上的红木笔架上,摘下了那支专门用来批示公文的朱砂笔。
主事愣住了。
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全屋子的书办也都瞪大了眼睛。
林默微微俯身,手腕悬空,动作迟缓,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在第一张文书的背面。
用那支鲜红的朱砂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大字。
【不敢用印】
写完一张,他动作僵硬地拿开,在第二张背面继续写。
【不敢用印】
【不敢用印】
主事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