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推到一边。

“可买卖久了，有钱的人越买越多，没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没有地，就去当流民，去当兵。”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阶下的李斯。

“李斯，你说，再过几十年，大秦的田地，会不会也像大唐那样，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李斯沉默了一瞬：“陛下，秦国地广人稀，关中平原沃野千里，眼下……尚未到那般地步。”

嬴政没有接话。

“还有，严刑峻法，大秦的酷法。”

“一个人说错话就要割舌，偷东西就要断手，逃兵役就要连坐九族，朕当年以为，只要刑够重，就没有人敢犯法。”

“但是，如今的环境变了，之前各国战乱纷飞，需要酷刑来治理国家。”

“可如今，天下一统，之前的酷刑倒不适用了。”

李斯微微低下头：“陛下，刑法严苛，确实能威慑一时，却不能让人饱腹。”

嬴政伸出手，把案上那卷竹简重新拉回面前，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笔画粗而有力。

“朕要废连坐之法，减肉刑，让人不用怕说错话就丢命。”

“让百姓觉得，这朝廷是讲理的，不是只要他们服刑的。”

他搁下笔，抬头望向殿外的暮色。

“土地的事，眼下还不到大乱的时候。”

“但朕不能等它乱起来再改。”

“朕要重新丈量天下田亩，限制每户可占之田，多出的地，朝廷回购，分给无田之人。”

“让那些富户手里攥着的地，不能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严刑酷法，是朕年轻时立下的规矩，可若这规矩让百姓活不下去，那这规矩就该改了。”

他低头，落笔在竹简上续写，笔尖划过竹面，留下一道连贯的墨迹。

他转过头，看向殿内的李斯，“你觉得如何？”

李斯躬身：“陛下所虑极是，只是……”

他顿了一下，“旧制已行多年，骤然变动，朝堂未必……”

嬴政打断了他：“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朕活着的时候，这规矩就要立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又落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

“李斯，若朕能做到，大秦会不会久一些？”

李斯没有回答。

嬴政也没等他回答，转身回到案前，开始提笔在竹简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