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对面这个女人刚从十米深的坑里倒挂着把她儿子救上来,她骂不出口。
最终她蹲下来,从何漫洲身后把儿子拽出来,抱进怀里,哭得比孩子还厉害。
120的担架抬过来,母子俩一起被抬上去。
走之前孩子妈妈给何漫洲鞠了个躬。
小男孩趴在妈妈肩膀上,伸出一只沾满泥的手,朝何漫洲挥了一下。
何漫洲挥了回去。
掌声从围观的工人那边炸开来。
程松岩在鼓掌。韩肃在鼓掌,秦小山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沈珏吹了声口哨,被纪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在感动你吹什么哨。”
李历站在三米外,轻轻鼓掌鼓掌。
苏念稚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何漫洲一个拥抱。搂着她的肩膀,下巴搭在她肩头,身体微微侧向摄像机的方向。
角度刚好。
李历看到了她搂着何漫洲的时候,眼珠子扫了一下机位的动作。
他没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拍何漫洲的背。
只有何漫洲自己,在人群散开之后,慢慢走到坑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洞。
三十五厘米的黑窟窿,往下延伸,什么都看不见。
眼眶热了一下。
她眨了两下,没让任何东西掉出来。
那个故事。
她讲给小男孩听的那个故事。
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有人下来救了。
叔叔确实说了,“我帮你跟你爸妈说,不会打你的。”
小女孩信了。
爬上来了。
然后叔叔收了她爸递过来的一包芙蓉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骑着三轮走了。
她妈站在井口,脸上还挂着刚才求人时赔的笑,看到女儿安全出来的那一刻,笑容还没收,巴掌已经抡过去了。
“叫你跑!叫你玩!找了你一天!耽误了一天活你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堂屋罚站到半夜,背上一条一条的竹鞭印子,泡水后肿到第二天还坐不下去。
小学毕业那年,成绩单寄到家里,她爸看都没看。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下学期别去了,你妈身体不好,地里的活得有人干。”
十二岁的何漫洲站在晒谷场上,手里攥着那张全乡第三名的成绩单,没哭。
她已经学会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