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移到了他那双握着笏板的手的指关节处,仿佛在用自己的视觉去丈量那个楔子打入的方向与他自己几十年来在这座朝堂上积累的经验之间,是否能够找到一段平滑衔接的过渡区间。
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几息,当他开口时,声音中的稳健依旧,却多了一层他无法通过措辞掩盖的审慎:“殿下此议,着眼处在于打破门阀积弊、激励寒门才俊,老臣以为——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操作层面,牵涉到各州士族的既得利益、地方荐举体系的运转惯性,以及朝中部分门阀出身官员的情绪反应——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分寸的拿捏。若殿下允准,老臣愿在散朝后与吏部侍郎先行商议,拟定一份试点可行性的初步评估,再呈殿下御览。”
他没有说“臣附议”,没有说“臣以为可行”——他用的是一句比那两种表态都更加谨慎、更加务实的回应。但那句回应的核心,已经明确地承认了一个事实:从今日起,吏部那份沿用了多年的补阙名单排序规则,将因为一个五岁孩子的一段话,而不得不在一张全新的试纸上,重新检验它的每一个排序依据的适用性。
柴宗训微微颔首:“好——那就请范相费心。散朝后与吏部商议时,若遇到任何需要末将出面协调的关节,随时可以派人来东配殿知会一声。”
他的话没有加任何威胁,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但那句“随时可以派人来东配殿知会一声”的落点,如同一枚在棋盘上已经被放置在预定位置上、不再需要任何移动的棋子,正在以它自身的轮廓,完成着一道跨越数百年积习的重新标定。
朝议在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寂静中结束——不是那种因无话可说而产生的空洞寂静,而是一种因每一个人都在自己心中重新调整着某道预期的刻度而产生的、如同大量正在缓慢旋转的齿轮在齿隙间同时完成了一次同步校准的集体性沉默。
群臣退出文德殿时,户部侍郎王著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停了一步——他出身河北寒门,以地方考课的优异成绩被破格提拔入京,在户部任职多年,深知那道以门第排序的旧规在多少份本该可以更早呈送到御前的优秀策论与地方政绩报告之间放置了多少无言的阻隔。他听到柴宗训在殿上那段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