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碗沿碰撞声和吞咽的动静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热腾腾的嘈杂。
孙成才停在了灶台侧面。他等了一下,等着有人给他让出位置,或者有人喊一声"副营长来了",或者至少有人抬头看他一眼,说句什么。
没有人。
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士正低头撕着贴饼子,没有抬起头过。灶台那头的几个人在商量着什么,好像在聊雷阵的事,手势在火光的边缘比划着。老王的勺子从锅里舀出来,倒进某只伸过来的碗里,他的目光跟着勺子走,没有往孙成才的方向偏过。
孙成才的目光从老王的后脑勺上移到那几个蹲在墙根的人影上,又移到灶台另一侧正在喝汤的人侧脸上。他看见一个人低头喝汤的时候,碗沿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那双眼睛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站在那儿,想说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可这种情况,让他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他打了饭,胡乱找了位置扒拉了几口,什么味道也没有品出来。然后匆匆出了炊事班。
回到塔台二层,心里的那股子无名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们凭什么都这样对我?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来,拼命想把胸腔里那团一点就炸的东西压着。可不行,这个时候他想骂刘向东不把自己当人看,骂所有的班排长和普通战士都狗眼看人低。
他想大声告诉所有人:等回到冰城、回到省军区,我一定和你们每个人新账、旧账一起算!我把这个连队的番号抹去,让你们所有人那里来的回那里去!
我要让刘向东一撸到底、让林墨去最边远的连队当个大头兵……
从卫生队换药回来的通讯员小刘,受伤的胳膊还吊着三角带,他用一只手给孙成才倒了缸子水端过来:“副营长,喝点水吧!”
孙成才看着那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面上飘着几粒细小的灰点,不知道是什么。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缸子上移开,落在小刘那张还带着伤后发黄的脸色上,心里腹诽:这个通讯员也不行!要是他有林墨的身手,自己何至于被人瞧不起……
小刘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转身走回了楼梯口那边自己的铺位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