杌。
张缙彦不敢坐,依旧跪在地上叩首。
朱聿键打量着那身素净儒衫,语气放缓。
“大人何罪之有?京师之变乃天降大劫。
你既是朝廷的兵部尚书,怎么如今成了这蕲黄四十八寨的盟主?”
张缙彦肩膀微颤,缓缓抬起头,眼眶已是一片通红。
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臣昔年待罪兵部,守御无方,致使京城沦陷,宗庙蒙辱。臣负君误国,万死难赎其咎!”
他声音哽咽,声泪俱下。
“闯贼破京之日,臣本欲触阶殉国以报皇恩。奈何为贼兵所拘,夺了刀剑,不得死所!”
他用力捶打着胸口。
“臣日夜痛哭,念及徒死无益于社稷,遂咬牙屈身隐忍,伺隙南奔。
臣苟活于世,只求留此残躯,有朝一日能为陛下收一方土地、聚一支义旅,庶几可赎臣万一之罪愆!”
这番话可谓肝肠寸断。若是换作不知兵的儒将听了,只怕当场就要落泪。
张缙彦敛去悲声,继续陈情。
“去岁,建虏清廷颁下剃发之令。
蕲黄士民皆是大明赤子,岂肯左衽受辱?
诸寨父老深明大义,共推臣为盟主。
臣这半年来,联络四十八寨,据险守御,屡挫清兵锋芒,保全了这山中无数村落百姓。
黄州山间至今不剃发、不奉清朝正朔,皆是臣与诸寨将士死守之力!”
张缙彦重重叩首,额头贴在青砖上。
“臣日夜延颈以待,苦盼者,正是王师北返之日啊!”
大堂内安静下来。
朱聿键端坐在书案后,面庞上的敬意在张缙彦这番唱作俱佳的陈词中一点点褪去。
唐王性格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他绝不蠢。
他盯着跪在下方的张缙彦,脑子里将这几句话反复咀嚼。
崇祯十七年京城失陷,未能殉国,被贼兵所拘,屈身隐忍,伺隙南奔。
不对!
被贼兵所拘,还能活下来?
李自成进京后,对大明勋戚百官大行拷掠,连首辅都被夹棍夹断了骨头。
一个兵部尚书,二品大员,若是不降,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能“伺隙南奔”?
朱聿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搭在案几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屈身隐忍?”朱聿键声音发寒,透出亲王的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