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七月十八。
南京,正阳门外。
天光微亮。
从正阳门向南延展的御道,经净水泼洒、细土垫平。
御道尽头搭起一座明黄色御幄,正中设朱漆金云龙宝座,旁侧立一具龙亭,内盛九江大捷露布。
全套天子丹陛驾仪仗分列两侧,金瓜、钺斧、朝天镫次第排开,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光。
监国太子朱慈烺一身皮弁服,头戴乌纱皮弁,缀九缝玉珠,静静立在御幄阶前。
身后南京六部、都察院百官按品级文东武西,肃立无声,只待圣驾抵达。
夏日炎热,朱慈烺背心里捂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大明南渡以来,南京城还从未有过如此隆重的阵仗。
南京礼部尚书钱谦益与鸿胪寺卿手执牙笏,穿梭在御道两侧,排定百官班次。
南京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四品以上的堂上大员入御幄前侍班;
五品以下的科道言官、各部司官,则于御道两侧迤逦(yǐlǐ连绵的意思)排开。
这些平日里在秦淮河畔高谈阔论的江南大员们,此刻大多都露出久违的舒展神色。
即将回銮的天子,在九江,在武昌指挥大军,打断了建虏南下的脊梁,降服了拥兵数十万的左镇骄兵。
手底下的天子亲军,不愧是新练的精锐。
一位带着赫赫武威、手握重兵的铁血帝王御驾回京。
谁若是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幺蛾子,那就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刃上送。
“报——”
一骑探马从南面官道上飞驰而来,探马奔至御道前,翻身落马,单膝砸在地上。
“启禀太子殿下!圣驾已过秣陵关,距正阳门不足五里!”
朱慈烺猛地拔高了音量,对着身后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沉声喝令。
“百官出幄,北向序立,迎候圣驾!”
群臣齐刷刷地整理衣冠。
在鸿胪寺官员的赞礼声中,朱慈烺率领南京重臣走出御幄,面朝南方,按品级班次肃然站定。
半个多时辰后。
地平线尽头传来了沉闷的震动。
先导的御林铁骑排着整齐的军阵,缓缓压迫而来。
紧随其后,是教坊司执掌的卤簿鼓吹大乐,鼓角迭作,箫笳齐鸣。
层层叠叠的黄罗伞盖、团扇幢幡贴身簇拥,一辆宽大的四马金辂车缓缓驶入众人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