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回话:
“老太爷、太夫人,三老爷,还有大夫人、小少爷……皆不肯动身北上。”
洪承畴的手悬在半空。
“老太爷说……故土难离,不愿远赴北地。”
黄四把头埋得更低。
洪承畴收回手,掌心贴在膝盖上。
故土难离。
全是托词。
是不肯认他这个降清的儿子。
黄四跪在地上,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伸手探入衣襟内侧。
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裹着的纸卷,双手捧过头顶。
“三老爷不曾写正式家书。
命小人务必避开旁人,此物只能面呈老爷一人。”
洪承畴盯着油纸卷,探手抓了过来。
他剥开一层层油纸。里头是一张裁得极窄的笺纸。
笺纸上仅有一行墨字。
笔迹熟稔,是三弟洪承畯亲笔。
“国士无双双国士,忠臣不二二忠臣。”
洪承畴目光一滞。
邓州双忠祠的楹联,祭祀的是张巡、铁铉两位死节忠烈。
字字褒奖,字字都在夸赞古之忠臣。
可三弟把这副联递给他。
双国士,侍奉两朝的“国士”。
二忠臣,效忠二主的“忠臣”。
洪承畴指节发力,将纸笺捏得变形。
全笺无一骂字,却将千古骂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闭紧双目。
凌駉在堂上的怒喝犹在耳畔。
“抑谓世间有两洪承畴?”
一个死在松山,受九坛之祭,天下流涕。
一个活在盛京,效犬马之劳,亲弟不齿。
那行墨字在洪承畴脑海里疯狂放大。
若今夜毒杀凌駉。
河南各寨必将传颂大明又出了一位殉节忠臣。
那些首鼠两端的草头王反倒会被凌駉的死激起血性。
南边的三弟、父母、妻儿,本就视他为辱。凌駉一死,恰恰印证了这副对联。
世间确有忠臣不二。
而他洪承畴,就是那个衬托忠臣骨气的变节老狗。
杀凌駉,是成全敌人之名,坐实亲族之骂。
洪承畴厉声大喝。
“来人!”
门外守候的亲兵跨门而入。
“送去牢房的那壶酒……”
洪承畴顿住话头。
“撤了!”
亲兵满脸错愕。
“大人?”
“凌駉不杀。”
洪承畴将那张窄笺凑近案头烛台。
火苗舔舐纸页,墨迹在火光中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