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站在坡地边缘,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沈心那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落稳了,才开口。
"人情味浓?你觉得我以前没有人情味?"
沈心蹲在坡面上,手指还按在泥土里。她没有站起来,偏过头从侧面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做事,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什么时候推进,什么时候收手,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像一张被提前画好的图纸,连误差范围都标注清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坡地上:
"但现在你开始说'他也很不容易'这种话了。这不是以前的你会说的话。"
申婵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清江县城零星的灯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容易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接受了的事实,不需要再被额外确认。
沈心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夜风把她风衣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青石镇到教育局,从清江县到青屿岛,他替很多人走了很长的路,但那些路都不是他自己的。
"你刚才说吕承鹏在这岛上待了四年。"沈心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你知道他那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申婵侧过头看着她。沈心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坡面上。
"他刚来的时候,岛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没有电,连码头都是他出钱修的。
他带着施工队住工棚,冬天江风从板缝里灌进来,温度比外面还低。
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冬天,从勘探到清淤,再到环岛路的第一层路基,每一件事都是他盯着做的。"
她顿了一下,"那四年里,他找过很多人,市里、省里、企业、银行,但没人愿意来。因为那时候岛上什么产出都没有,谁也看不到回报。"
"那为什么他还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