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流看了她一会儿。纪容的表情跟以往一样——平静、克制、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才会做的动作,她很少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这样做。
“如果我说,我已经碰了呢?”
纪容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陆江流,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但没有惊讶。“我知道。你去了北郊工厂,你看到了那个罐子。但看到和介入是两回事。你看到了,不代表你要去拆它。”
“那谁来拆?”
“没人拆。”纪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低了一点,“俭偶这个东西,是纪俭和韩省两代人花了二十年做出来的。它在技术和伦理上都超出了省者联盟现有的处理框架。拆除它,和继续完成它,都会产生不可控的后果。我的建议是——让它继续待在那里,等它自然老化、自然失效。”
陆江流忽然想起了秦不疑说过的一句话:平衡会不站队,他们只是在等。现在纪容也在说类似的话——等。等俭偶自己坏掉,等韩省自己放弃,等事情自己变好。这跟李省说的“退一步”是同一个逻辑:不主动介入,不承担责任。
“如果它不会自然老化呢?”陆江流说,“我在赵省的电脑里看到了最新的进度记录。近两周内,俭偶的完成度从89%跳到了92%。它没有在老化,它在加速。”
纪容的手指又叩了两下桌子,比刚才快了一点。“那个数据,你从哪来的?”
“不重要的来源。”
“你不能用不合法的方式获取联盟的内部数据,然后以此为依据要求我改变决定。”
陆江流没有反驳。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过了几秒钟,他说了一句话:“你以前跟我说,你是温和团体里唯一一个愿意让我活下来的人。因为你相信消费和节俭可以共存。那现在呢?你现在还在相信这件事吗?”
纪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手指不再叩桌子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相信。”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相信和能做成是两回事。我现在能做的,不是跟你一起冲进去把俭偶砸了,是挡住那些想把你赶出去的人。如果你继续深入俭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