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仍旧不能说话。
新一代学生早已习惯先生以笔交流,沈砚的手指开始颤抖,字迹便越写越大,最后只能在纸上画简单符号。
顾清源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北原一座小城。
沈砚坐在城墙下,膝上放着一本厚重山河册。那本册子已经换过数次封皮,陆离最初画下的线仍在最前面。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给顾清源看。
纸上画着一条尚未贯通的北方道路,尽头留着大片空白。
沈砚在旁边写下:想去。
“还走得动?”顾清源问。
沈砚点头。
他已经很老,身体仍留着筑基淬炼过的底子。
两人跟随一支北行商队走了几个月,越过玄河旧界,又穿过几处多年无人居住的荒原。
道路最终停在一座雪山前,再向北便没有商队,也找不到稳定聚落。
沈砚在雪山脚下画完最后一张图。
这天夜里,两人住在废弃石屋中,沈砚把山河册交给顾清源,又写下三个字。
【带回去。】
第二日清晨,他没有醒来。
顾清源把他葬在雪山下。
山河册送回归元宗以后,学生继续往后添页。沈砚留下的最后一张图没有被补满,北方那片空白一直保留了很多年。
顾清源仍在行走,他在归元宗住一段时间,也会离开几十年。
绝灵后的第一个百年里,旧时代痕迹还随处可见。
山谷中停着失去灵性的飞舟,城外埋着破裂阵盘,旧宗门废墟里偶尔还能找到封存的丹药,许多人相信那些遗物中藏着重新修行的办法。
寻宝者进入深山,商会组织人挖掘旧矿,也有王朝派军队寻找传说中的灵脉。
他们最终带回来的大多是坚硬金属、古书与已经失效的法器,少数遗物仍保留灵性,用过一次以后便彻底黯淡。
天地间没有新的灵力补入,修士越来越少。
最后一批炼气与筑基逐渐衰老,金丹和元婴成了史书中的名字。
偶尔有一名散功入体的旧修士活过两百年,也会引来各地访客。
许多人想问他飞天是什么感觉,也有人追问仙法能不能重新修炼。
老人说得越多,听者越觉得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