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墓区。
云虚子墓碑已经风化,叶小婉的碑立在他旁边,碑下埋着从远方带回的一小捧土。
陆离与沈砚没有葬在这里,只留下两块刻有生平的石牌。
裴矩的墓位于西境,书院同样替他留了一块空碑。
顾清源把书箱放在草地上,取出这些年新写的几册游记,依次放在故人碑前。
海外大陆,北方雪山之外,薪都旧址后来建起的新城,白鹿河第五次改道。
还有许多他们未曾见过的人。
顾清源没有一一讲述。
山风翻动纸页,像过去议事堂中众人翻看山河图的声音。
他在墓园坐到黄昏。
下山前,顾清源去了后山树林。
小白墓边的花树已经死过一轮,后来人又补种一棵。
新树长得很高,墓碑上的字仍能辨认。
旁边放着几块新鲜肉干,大概是书院学生留下的。
顾清源蹲下身,拂去碑面落叶。
“我回来了。”
树林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孩子们放课后的喧闹声。
他坐了一会,翻开无字天书。
书中已经写满无数人的名字。
他们在同一场时代变迁中作出不同选择,也留下长短不一的人生。
修仙盛世占据许多书页,绝灵时代也写了很厚一卷,后面仍然留着大片空白。
顾清源提起春秋笔,岁月墨在笔尖凝聚,他在绝灵时代最后一页写下:
【灵气散尽五百余年。】
【旧仙已远。】
【人间尚在。】
墨迹慢慢沉入纸中,无字天书自行翻过这一页,新的一页洁白无字。
顾清源收起书,沿后山小路下行。
归元书院已经点起灯火。
灯中燃的是普通灯油,窗内传来学生读书声。
山脚大城也在暮色中逐渐明亮,车马穿过街道,商贩收起摊位,归家的人在桥上相互问候。
这里不再有飞舟,天上也看不到修士御器而行。
人们依旧出生、长大、相遇,随后在各自年月里老去。
顾清源走出旧山门,守门学生正在关闭侧门,看见他背着书箱离开,好心提醒了一句。
“老先生,山下客栈夜里很快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