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九龙城寨依旧灯火璀璨,霓虹光影交错闪烁,喧嚣的人声、打斗声、叫卖声层层叠叠。这片混乱污浊的人间丛林,仿佛全然不知地底那座炼狱已经彻底覆灭,无数亡魂终得解脱。
秦烈脱力般躺倒在潮湿脏乱的巷子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久久不散。
淅淅沥沥的凉意落在脸颊。
下雨了。
冰冷的夜雨冲刷着他浑身的血污与尘土,却洗不掉骨子里浸透的疲惫与苍凉,抚不平心底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颤抖着抬起血迹斑斑的手,从贴身怀里摸出一个严重变形的铝合金手提箱。
箱体在剧烈爆炸中被砸得凹凸变形,锁扣彻底崩坏。秦烈指尖用力,费力掰开箱盖。
六枚冰凉厚重的金属身份牌,静静躺在箱底。
灯光映照在铭牌上,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清晰滚烫,刻骨铭心。
老刀、铁锤、猴子、老鬼……
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在脑海闪过,一幕幕并肩生死的画面转瞬浮现。
跨越地狱,浴血而归。
他终于把所有兄弟,都带回家了。
“咳……”
一道微弱的咳嗽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秦烈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赤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藏着狡黠与热血的眼眸,此刻一片澄澈空白,像初生的孩童,没有半点过往记忆。他茫然望着漫天飘落的雨丝,又缓缓转头看向满身是血的秦烈,眼神干净又陌生。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软得没有一丝底气,全然不见往日的张扬桀骜。
一瞬间,积攒了三年的委屈、痛苦、悲壮,尽数涌上心头。
秦烈的眼眶骤然红透,温热的酸涩死死堵在喉头。
但他没有哭。
经历过地狱彻骨的绝望,熬过无数生死瞬间,他早已不会流泪。
他只是缓缓咧开嘴,扬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苦涩无比的笑容。
抬手轻轻拂去赤练脸颊的雨珠,指尖轻轻落在那片熟悉的微凉肌肤上,温柔又珍重。
“我是秦烈。”
“是你的队长。”
雨声淅沥,温柔落尽尘埃。
“欢迎归队,士兵。”
赤练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懵懂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笨拙地抬手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块被压扁、被雨水打湿的巧克力,小心翼翼递到秦烈面前。
语气软糯,带着纯粹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