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扔。他把它贴身收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他要防的东西,从来不在客商的马背上,也不在驮货的皮囊里。
当夜更深时,王庭东南四十里,一座不起眼的皮货商队帐篷里,一盏油灯亮着。一个满脸风霜的“胡商”盘膝坐在灯下,手指在一台电报机的电键上从容起落。
军议的内容、南下的军令、附庸骑兵的兵力与开拔日期——逐字逐句,化作电波,穿过风雪,穿过阴山,直奔云州而去。
电波比战马快。
快得多。
…………………………
次日清晨,颉利登临王庭外的高坡,检阅他的百万大军。
朝阳下,近百个部落的兵马自四面八方列阵而来,人马如潮,旌旗蔽日。狼骑的金狼旗、沙钵罗部的黑狼旗、胡部的白鹰旗、执失部的赤马旗……五颜六色的旗帜在晨风里翻卷成一片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细看是分层的。
最里圈,二十万狼骑一人三马,皮甲鲜亮,马刀弓箭一应俱全,队列如刀裁一般齐整;往外一层,三十万亲信部落的骑兵甲胄齐全,旌旗猎猎,自有一股与有荣焉的骄气;最外面那五十万附庸联军的队列,就什么模样都有了——有穿皮甲的,有裹羊皮的,有骑着瘦马的,有背着一张旧弓、箭壶里只插着七八支箭的。站倒是站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可那股子精气神,同里圈一比,就像是两支队伍。
颉利站在坡顶,只看得见旗海,看不见这些。
“百万大军……”颉利负手立于坡顶,喃喃自语,忽然纵声长笑,“始毕可汗当年四十万骑围雁门,逼得隋炀帝抱头痛哭,已然威震天下。如今本可汗手握百万之众——李世民,你拿什么跟我斗!”
左右亲贵齐齐跪倒,山呼海啸:“大可汗万岁!草原万岁!”
声浪滚过雪原,惊起十里外的寒鸦。
同一面高坡下,附庸部落的队列里,阿史德部首领阿史德温随着众人跪倒,额头触着冰冷的雪,喉咙里跟着喊“万岁”,心里却在念着另一笔账——族里五千儿郎尽数在此,部落里只剩老弱妇孺。前日他去求粮,大汗说,兵先上阵,粮战后给。
战后。
他跪在雪地里,默默地想:得先活得到战后。
没有人注意到,山坡下的人群边缘,阿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