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四月初七。突厥王庭外圈,一处附庸残兵的营地。
入夜,营地里没人敢点火。
不是没柴,是不敢。三天前,北边那座营盘夜里烧了几堆篝火,半夜里天上就下来了“雷火”,一座营盘烧成了白地。打那以后,各营都传下了话:入夜熄火,人不许聚,马不许拴在一处。
可天不点火,天上的火,却在。
附庸营里的老牧民们缩在毡帐口,仰头望着夜空。夜空里没有月亮,却悬着几点昏黄的光,一动不动,像几颗钉在天上的星星。白日里看得更清楚--那是一只只巨大的皮囊,底下吊着篮子,篮子里有人。
“长生天的眼睛。”有人压着嗓子念了一句,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萨满来得越来越勤了。前日里,王庭派出三位大萨满,绕着外圈各营作法,羊皮鼓敲了半宿,火堆里烧了九十九张符,冲着天上那几点光念咒。念到后半夜,那几点光纹丝不动,萨满们的鼓声,倒是一个比一个心虚。
狼骑里的兵,原是不信这些的。可不信归不信,谁也没法子。箭射过了--强弓硬弩,仰射三百步,箭到半空就没了力气,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跟撒了一把草籽似的。也有悍勇的千夫长组织骑射手夜里仰射,射了半夜,一根灯毛都没碰着,反倒被灯上丢下来的铁疙瘩炸翻了一队。
自此,再没人射了。
打又打不着,躲又躲不开。它就那么悬着,白日悬着,夜里悬着,你吃饭它悬着,你睡觉它悬着,你半夜起来喂马,一抬头,它还悬着。
军中的流言,一天比一天多。说那灯上坐着的不是人,是唐军从阎王爷那儿请来的判官,专记突厥人的罪;说灯底下的篮子里装的不是铁疙瘩,是一篮一篮的天雷;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
“长生天的眼睛在看着咱们。”
被眼睛看着的人,觉是睡不好的。
附庸营的边上,有个十来岁的娃娃,夜里睡不着,钻出帐篷,拽着他爷爷的袖子问:“爷爷,天上那个,真是长生天的眼睛么?”
老人仰头看了很久。
“娃,爷爷在草原上活了六十年。”他把娃娃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长生天的眼睛,是看羊群肥不肥、水草好不好的。草原上的人,杀人也好,抢东西也好,长生天从来不睁眼。”
“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