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得很低,“萧公今日所言,字字都是为了社稷--玄龄心里明白。满朝之中,亲眼见过亡国是什么光景的没有几个,萧公是其一。正因为他见过,所以宁可让人骂怯,也要把丑话说在头里。”
萧瑀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老夫不是怕打仗。”老臣望着北方,声音有些发飘,“老夫是怕再亡一次国。房仆射,你没见过那个光景--宫室焚毁,百官星散,宗庙里的主位,被人裹着毡毯往马背上扔……”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房玄龄没有接话。他知道老臣想的是什么--那座遥远的王庭里,至今还住着一位萧氏的老妇人。那是萧瑀一母同胞的长姐。
这一仗若打赢了,或许,能把她接回家。
可这句话,房玄龄没有说出口。有些话在朝堂上说出来是催泪的利器,在私下里说出来,是往人心口上扎刀。
两位老臣在丹墀下站了片刻,各自散去。
…………………………
太极殿内,殿门合拢,只余君臣二人。
李二从御座上走下来,径直走到魏征面前:“玄成,方才在朝上,你为何一言不发?”
“因为臣的账,还没算完。”魏征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要战要守,臣都无二话。臣只管一件事--这仗,大唐还撑得起多久。这是臣连夜算的,请陛下过目。”
李二展开。册子上没有一句议论,通篇全是数字。
北线六十万大军、四十万民夫,人马日耗粮两万石;
关中、河东、河南、河北四道,在仓在途可调之粮,合计一千二百万石;
西南两线若同时开战,需再增兵十万、民夫二十万,月增耗粮三十万石、夫役钱十五万贯;
--最末一行,只有一行小字:
“九月之前,无虞。入冬之后,须动关中常平仓。常平仓者,备荒之粮也,动之,则来年灾荒无备--臣,不敢动。”
李二捏着那卷册子,看了很久。
“撑得起。”他缓缓道,“但撑不久。”
“是。撑得起,撑不久。”魏征垂着眼,“所以臣方才一言不发--萧公的账算错了,房仆射的账算对了,可满朝的账,都不如这一本。陛下,这仗打得完,但必须快。九月之前,北线必须了结。拖到入冬,前线纵胜,国库也要见骨。”
“九月。”李二把册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