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明日起,给护粮队的弟兄们熬粥,多下一把米。人家拿命护着咱们的粮车,咱们的粥,不能稀。”
自打出了塞,唐军还没打过这样的仗。白道、金河、落雁谷,哪一仗不是先手在我、以多打少、打得干脆利落?军中甚至有士卒私下里念叨,说突厥人不过如此,神雷一响,胡虏灰飞烟灭。可如今人家不跟你列阵了,不跟你硬碰了,化整为零,千骑一队,昼伏夜出,专咬壕沟外的哨兵、运粮的尾巴、落单的传令兵--咬一口就走,绝不贪多。
三月底到四月初二,短短五日,中军、东路、西路三路,遇袭十七起。阵亡士卒民夫合计一百八十六人,失踪传令兵九人,折粮车二十一辆。
数字报到中军大帐,帐中诸将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顺风仗,打完了。
…………………………
更让金衣卫头疼的事,还在后头。
四月初一深夜,东路军按暗桩三日前报回的位置,遣两千轻骑奔袭王庭东南八十里的一处狼骑营盘。奔袭队衔枚疾走,赶到地头--营盘空空如也,只剩一圈熄灭的篝火,和满地新鲜的马粪。
马粪是新的,营是昨夜迁的。
同一夜,中军派出的一支夜袭队也扑了空。那处营盘倒是还在,帐篷密密麻麻,篝火星星点点,远远望去人声马嘶,好不热闹。夜袭队摸近了才发觉不对--帐篷里立着的是草人,篝火边拴着的是老马,人喊马嘶的动静,是几十个突厥老兵敲着破锣、赶着马群绕圈子造出来的。
埋伏?没有。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在这儿跟你打,就是摆个空营,逗你跑一夜。
带队的校尉站在空营里,看着那些脸上抹着锅灰、咧着嘴笑的草人,气得一脚踹翻了一顶帐篷,末了,又自己蹲下身,把散落在地的马粪拈起来闻了闻--粪是新的,掺了草料,牛羊昨日还在此就食。
人家昨日才走,算准了你今夜来。
校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浑身的力气没处使。他忽然有点明白颉利的用意了:大军疾进,奔袭扑空,一夜白跑几十里--这样的仗多打几回,不用突厥人动手,将士们的腿先软了,心气先泄了。
两次扑空的消息传回,金衣卫在外卫大营里开了半宿的会。暗桩们报回来的情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