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盖着一张旧棉被。邵掌柜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青色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从容的笑。他停稳了车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了丁来娣一把——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可那份体贴是实实在在的。
丁来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头上插着那根银簪子,面色红润,眉眼舒展,像是被水泡开了一样,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她下了车,看见院子里的姐姐们,先笑了一下,声音比从前亮了几分:“大姐二姐四妹都来了?我们是不是最晚的?”
大妞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底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根辫子,辫梢各系了一截红头绳。她脚下一双新棉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红花,针脚虽然不算多精细,可看着就喜庆。她进了院子,目光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丁成蹲在墙角,两步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丁成打开一看,是几块麦芽糖,黏糊糊地粘在一块儿,油纸上还沾着碎糖渣。他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大妞姐。”腮帮子鼓起一个包,说话都费劲了。
胡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三闺女一家三口,连忙招呼进屋。
王一梅在灶房里看见了,也端着一碗刚拌好的凉菜出来,笑着出来了,走到大妞跟前,拉着她的胳膊进了里屋。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来,露出那对丁香花银耳钉:“大妞,你舅舅年前就给你备下了,一直等着你回来。”
大妞看着那对银耳钉,愣了一瞬,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出声来,回头冲堂屋方向喊:“舅!”声音又脆又响,丁冬九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大妞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戴上吧,看看合适不。”
王一梅帮大妞把耳钉戴上了。银白色的丁香花在她耳垂上轻轻晃着,衬得她的脸愈发白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耳钉,又放下手,两只手攥着衣角,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的时候,堂屋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厢房里又摆了一张小桌子,才算把所有人都安置下了。男人们坐堂屋大桌,女人们和孩子坐厢房小桌,热菜凉菜端上来,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说不完的话。
堂屋大桌上,邵掌柜坐在丁冬九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