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娣走得最晚。大妞站在院门口,回头朝丁成挥了挥手,丁成攥着那包没吃完的麦芽糖也挥了挥手。大妞上了车,邵掌柜一甩鞭子,驴车嘚嘚地走远了。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地上留着踩乱的脚印和碎纸屑,门框上对联被风掀了掀,又贴回去。
丁冬九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驴车消失在村道拐弯处,转身回了院子。王一梅已经把丁福哄睡了,正在收拾姐姐们带来的回礼——大姐给的一篮子鸡蛋、二姐腌的一罐子酸菜、三姐买的一包点心、四姐带的一方腊肉。她在灶台边忙活着,把每样东西归置好,回头看了丁冬九一眼:“走吧,该回我家了。”
丁冬九点了点头:“装好了就走吧。”
王一梅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在车上——一包红糖,一包枣糕,一方腊肉,一壶好酒,四样礼,整整齐齐的,用布盖着。马德胜赶着车在门口等着,白耳朵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
丁冬九一家四口上了车。丁成靠在丁冬九身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眯着眼看路边的田野。丁福被王一梅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已经迷迷糊糊又要睡着了。
王一梅娘家的村子不远,驴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车还没进村,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王老栓穿着一件新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王大娘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大孙子牛娃,也是巴巴地望着。牛娃今年快三岁了,穿着一身红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帽子上的老虎耳朵支棱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驴车在村口停下来。王老栓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天怪冷的。”
丁冬九跳下车,叫了一声“爹”,又朝王大娘点了点头:“娘,过年好。”王大娘笑着答应着,目光已经落在了王一梅怀里的丁福身上。丁成跟着下了车,站得笔直,朝王老栓鞠了一躬:“外公新年好,外婆新年好。”
王老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丁成脑袋上揉了一把:“好好好,读书了就是不一样,懂礼数了,比那几个小子强。”他斜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孙子牛娃,牛娃压根没看他爷爷,眼睛直直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