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二月初九。草原王庭。
白道败报,是用最快的一匹快马送回来的。
八千溃兵狼狈逃回东部大营,执失思力不敢隐瞒,连夜派人驰报王庭。信使进帐时,颉利正与几个亲信饮酒作乐,听完禀报,手里的金杯“啪”地摔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五万大军--”颉利的脸涨得通红,“不到两个时辰?!”
信使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白道的经过说了一遍:唐军埋伏、神雷如雨、谷口被封、万夫长贺逻阵亡……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执失思力低着头,不敢看颉利的眼睛。思摩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良久,颉利忽然冷笑一声。
“五万附庸而已。”他俯身拾起那几瓣金杯,攥在掌心里,一字一顿,“死了就死了。本可汗说了,附庸就是拿来喂刀子的。这一仗,倒是替本可汗探出了唐军的虚实--唐军会埋伏,有神雷,也就这么点本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下去,白道之事,封锁消息!谁敢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杀无赦!”
又转向执失思力:“告诉苏尼失,西线不用再等了。唐军的主力都压在东边和中路,西边空虚。叫他立刻动手,渡过金河,烧了唐军的九原粮城!断了秦琼老儿的粮道,看他拿什么跟本可汗耗!”
思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大可汗,唐军既有神雷、又善埋伏,苏尼失将军那边,是不是该提醒一句,多加小心……”
“小心个屁!”颉利一巴掌拍在案上,“白道之败,败在贺逻那蠢货轻敌!苏尼失是打老了仗的人,岂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行了,都下去!”
思摩张了张嘴,终究咽回了那口气,躬身退下。
走出牙帐时,他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望着南方,幽幽叹了口气。
他预感,西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
西部大营。苏尼失接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这位老将年过五旬,征战半生,是突厥军中少数几个以稳健著称的将领。白道的败报他也收到了--尽管颉利下令封锁,但这种事瞒不住--苏尼失汲取了教训:贺逻败在轻敌,败在不设斥候、不挖壕栅。他不会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