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从叶子上滑下去,掉在泥土里。
“他们让我来湖州租茶山,说最多两年,等风头过了就让我回去。他们给了我银子,给了我铺面,给了我一个在湖州的身份。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活着,只要姓周,只要在那片茶山上待着。”
他忽然抓住了郑毅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永远都回不去了。等风头过了,他们不会让我回去的。他们会让我继续待在这里,或者去下一个地方,租下一片地,姓另一个姓,做另一个不是我的我。直到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捡都捡不起来。
“到时候,我会和沈怀远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野草在风里弯下了腰,又直起来,又弯下去,像是在不停地鞠躬,又像是在不停地磕头。
郑毅看着周德茂,沉默了很久。
“沈家走的那批货,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德茂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很无力。
“不知道。但我听说过一件事——沈家出事之前半个月,沈怀远去找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做生意的,是个书生,在湖州城里开了一间很小的书坊,卖些旧书、文房四宝什么的。沈怀远跟他没有什么生意往来,但他去找了那个人两次。第二次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
郑毅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书生叫什么?”
“姓顾,叫顾什么……我记不清了。他的书坊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叫‘拾文斋’,很小的门面,不注意看根本找不到。”
周德茂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树干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照得他满脸都是惨白的光。
“我所知道的,都说了。”他转过头,看着郑毅,“你杀了我吧。”
郑毅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我不杀你。”
周德茂愣了一下。
“你回去之后,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还做你的周掌柜,还租你的茶山,还收你的茶叶。狂刀门问起来,你就说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睡了一觉,什么都不知道。”
周德茂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怕我去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