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句话果然先一步进了东市。
那家陶器铺门口不到半日,便有三四个相熟掌柜过来打听。
到了午后,东市木牌下已经多了几张新货单。
东西依旧不值多少钱。两袋麦,三匹麻布,一篓干货,还有一箱掌柜自己都说“摔不坏”的铁器。
但至少,昨日还空着回来的车板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了东西。
随着货越来越杂,陆停手里的登记册也越写越厚。
车牌,车夫,路线,货主,交货时间,旧车是哪来的,过去挂过什么号,全得重新理清。
尤其广运脚行留下来的那批车。以前账烂,牌子乱,今日借给商户,明日租给庄子,有时连赶车的人都能临时换。
如今既然打出了“车牌有册”四个字,便不能只拿块木牌糊弄人。
谢昭索性下了死令。一百六十九辆车,一辆一辆重新对。旧号查清,来历记明,往后谁赶哪辆车,也得有数。
孙半指听完,只说了一句,“这活比跑三趟北线还累。”
陆停把一摞空白册子放到他面前,“慢慢来。”
孙半指:“……”
忽然开始有些怀念赶车,至少骡子不会让他查十年前的旧账。
也正因为这一查,那些在广运仓房里积灰多年的旧车簿,终于被一箱箱翻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转运队不过是为了让商户放心,把车牌重新理了一遍。
最后翻出来的,却远不止几辆旧车。
……
傍晚,沈万金来了。人还没进棚,声音先从外头传进来,“谢公子!”
陈七正蹲在门口核新换好的车牌,脚边还堆着一摞刚从广运旧仓搬回来的车簿。
听见这一嗓子,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沈万金脚下生风,大氅都没系严,身后只跟着一个老管事,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封刚送进京的军报抄件。
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宣府的盐,到了?”
谢昭正在看砖窑账册,闻言头也没抬,“到了。”
“验过了?”
“验过。”
“没掺废盐?”
“没有。”
沈万金站在原地,忽然安静下来。
陈七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平日沈老板听见“银子”两个字,眼睛都比旁人亮。
今日这么大的好消息送到跟前,反倒没立刻说话。
片刻后,沈万金才把那张军报仔仔细细折好,塞回袖中,“那陛下先前说的……”
谢昭终于抬眼,“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