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得更舒服。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变成深灰,远方楼房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一小格一小格,像谁在远处打了一排细小的格子。
“你以前在阳台上坐过吗?”她问。
“没怎么坐。”
“那你这阳台浪费了一年。”
“现在不是坐了吗。”
她笑了一声,很短,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侧面,痒痒的。他没有缩,由着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眼睛看向远处。
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他想起自己刚到宁城那天,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抬头看天,那时的天空也是灰蓝色的,压得很低,但他不知道自己会留多久。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想自己会不会离开,想这个城市是不是只是一个中转站,想自己会不会在某天早上醒来又买一张车票。那段时间他抽屉里始终放着一本全国列车时刻表,旧的,封面都卷了边。
现在那本时刻表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他的抽屉里现在放的是五金店的采购合同、一把备用钥匙、一本写着许念电话的旧通讯录。
“你在想什么?”许念问。
“在想我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你什么样?”
“每天在想会不会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靠在他肩膀上没动。她的手指搭在藤椅扶手上,离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顶。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照到三楼阳台边缘就暗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头发在暗光里泛着一点点哑光,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现在在想,什么时候能真正停下来。”
她没问“你不是已经停了吗”之类的话。她只是说:“那你觉得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他想了想。他想起那棵桂花树——从一根被风刮倒的细苗,到根扎进土里,到今秋开了稀稀落落的几朵花。钱建安的修车铺还开着,生意不好不坏,但他每天蹲在门口吃包子的姿势没变过。陆明远的书铺也还在,上次路过的时候他正在门口贴一张手写的广告:“收旧书,换新茶。”周荣生的五金店账目越来越厚,他还清了当初跟供应商赊的那一笔旧账,进货的价格谈下来一些。
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