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兴每天睡前都要进来看看。他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悄悄出去。有一次刘泓抬头，正好看见他在给油灯添油。动作轻轻的，生怕打扰他看书。

刘泓说：“爹，油够。”

刘全兴憨厚地笑笑：“多点亮点，别熬坏眼睛。”

刘泓心里头一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白天上学，晚上温习，偶尔教教王猛和刘承宗功课，陪陪刘薇和刘承祖玩。虽然累，但踏实。

这天晚上，刘泓正在看《孟子》，刘萍忽然说：“弟弟，你笔记借我看看。”

刘泓把笔记递给她。刘萍翻了翻，忽然说：“弟，你这字写得好，但有的地方太密了，看着费劲。我帮你重新抄一遍吧，抄工整点，回头你好复习。”

刘泓愣了一下：“你帮我抄？”

刘萍说：“对啊，我字虽然没你好，但工整。抄一遍我也能认几个字，一举两得。”

刘泓想了想，点头：“行，那辛苦姐了。”

刘萍说：“辛苦啥，一家人。”

从那天起，刘萍每天晚上除了对账，又多了一件事：帮刘泓抄笔记。她把刘泓的笔记按内容分类，四书的一本，五经的一本，八股的一本，抄得整整齐齐，比刘泓原来的还清楚。

刘泓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头暖洋洋的。

有一回，刘薇醒过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见姐姐在写字，揉着眼睛问：“姐，你写啥？”

刘萍说：“帮你哥抄笔记。”

刘薇点点头，又趴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忽然问：“哥，笔记是啥？”

刘泓说：“就是读书的记的。”

刘薇想了想，说：“那我也记。”

她从鸡笼那边找来一根羽毛，蘸了点水，在地上画。画了半天，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道道，然后指着说：“这是小胖，这是大黄，这是二黄，这是小黑……”

刘萍笑得直不起腰。

刘泓也笑了，摸摸她的头：“好，这是你的鸡笔记。”

刘薇得意了，抱着“小胖”给它看：“小胖，这是你，记住了吗？”

小胖咕咕叫了两声，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王猛来的时候，刘泓正在院子里背书。

四月天了，天气暖和起来，院子里晒着酱，鸡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