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想要打胜一场边仗,牵扯的衙门盘根错节,绝非一路经略一人便能一言而定。
一路四大监司互相制衡:掌财赋、物资转输的转运司漕司;
管刑狱监察,兼辖都作院、军械作坊的提点刑狱司宪司;
主常平仓与封桩储备钱粮的提举常平司仓司;
再便是高俅这等经略兼任的安抚使帅司。
四司通力协同,粮草、甲仗、民夫、物料才能源源不断输送前线。
河湟这边,并不是高俅手握权柄,便可随心所欲。
而蔡京身居尚书右丞,位置恰恰卡在要害。
右丞统摄右司,兵部、刑部、工部二十四司文书,皆要经他勾检复核。
都作院、军器监、封桩库调拨、西军甲胄器械、熙河路一应军需奏疏,但凡送入尚书省,便绕不开他这一关。
纵然高俅深得官家赵佶信重,程序依旧一步不能省。
绕过制度行事,便是和整个朝堂体制作对,后患无穷。
蔡京端起酒盏,神色郑重:
“殿帅于疆场浴血为国,蔡某便是殚精竭虑,也绝不会耽搁殿帅伐夏大计。”
开边拓土本就是新法根基,争归争,闹归闹,这件事上,蔡京确实不会从中掣肘。
宴席将散,大桶张十分识趣,当面便要把这座含凉楼庭院拱手相送。
高俅心中辗转思忖片刻,终究咬牙收下。
他暗自宽慰自己,自己本就算不得什么清官贤臣,也不必刻意装什么清高。
大丈夫在外,总得有一处可以休憩散心的去处,往后闲来饮茶听曲,也算劳逸结合。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快乐屋了。
见高俅坦然收下这份重礼,蔡京与大桶张心底一块大石方才落地。
看来今夜这一席极尽豪奢的筵席,算是真正落到了高俅心上。
也是,世人谁不羡慕如此生活呢。
辞别园子,车马趁着夜色踏上归途。
随行的李助一路缄默,神色郁郁。
高俅侧过头看向他:“今夜这顿酒,感受如何?”
方才李助虽不曾登上三楼,在旁侧偏厅,也受足了款待,歌舞酒食一应俱全。
李助几番欲言又止。
高俅一笑,示意他不妨直言。
“穷奢极欲,触目惊心。”李助沉声说道。
“何止是你,本帅也是头一回见识,满满一桌珍馐,竟只算作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