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深处暴怒的另一个自己，随着沈囡囡一起弯下腰。

天地在前。

红绸垂落。

就在低头的一瞬间，那些被他压了太久的旧日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雨夜。

冷院。

她被锁住的房门。

哭红的眼睛。

以及最后……

怀里彻底凉透的人。

他曾经抱着那具身体想。

若世间真有来生，他什么都不要，权不要，命不要，天下也可以不要，她只要她活……

若真有神佛听得见，那便拿他所有东西去换，只求下一次别再让沈囡囡死在自己怀里。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冷冷来了一句：

“少替我许愿。”

前世：“……”

那些刚翻上来的痛苦，硬生生被他这一句话打断，

前世脸色阴沉，“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现实里，两人已经重新直起身，

满堂笑声重新涌来，

礼官紧接着高唱：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

沈策与沈夫人坐在上首，

皇帝病中不能亲至，今日特许沈家父母同受新人这一礼，

沈夫人眼睛已经红了，沈策还在努力板着脸，

前世萧云昭抬眼看着他们，脚步竟再次停了一瞬，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真正给过沈囡囡一个完整的家。

甚至后来，他嫉妒她想回沈家，嫉妒她心里还有父母、兄长，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她只需要看着自己就够了。

直到今日重新站在这里，看着沈策明明眼睛发红，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看见沈夫人一边擦泪，一边仍旧在担心女儿的盖头有没有歪，看见沈润站在旁边，嘴上没一句好听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妹妹。

他才终于明白，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人疼她、护她、纵着她，她才会长成那个明艳、任性、骄纵又鲜活的沈囡囡。

她不是一只应该被关在笼子里，只能看着他的鸟。

她该有家，有父母，有兄长，有自己的路。

这个道理，他学得太晚。

晚到最后，只能抱着一个死人想明白。

两人再次俯身，

这一拜，前世萧云昭比方才低得更深。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也罕见地没有争。

因为无论是哪一世，这一拜，他们都欠沈家。

沈策看着女儿，

终于没有忍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