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几分少见的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不好说。但今天那几个专家一走,张厂长就跟陈主任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我总觉得……他心里有数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桌上的酒,忽然就没了滋味。
刘大柱见两人都沉着脸不说话,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压着嗓子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自己吓唬自己。那天晚上咱们是喝了不少,我自个儿都不记得说了些啥,就那几句醉话,能有多大事?再说了,就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酒馆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传到日本人耳朵里去了?没这么巧的事。"
吴老四听了,眉头松了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大柱这话说得在理。那天我也喝得晕晕乎乎的,说了什么早记不清了。就算真说过什么厂里的事,那酒馆里坐着的又不止咱们仨,谁能肯定是咱们说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寸的事。"
周小勇却皱起了眉头,手里捏着酒杯转来转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他那天喝得最少,走的时候还算清醒,依稀记得刘大柱后来嗓门大了,拍着桌子说什么"小日本子的货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厂不用他们的,照样能干"之类的话,旁边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过几眼。
他张了张嘴:"大柱哥,我那天倒是记得——"
"行了行了,小周!"刘大柱一摆手,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你年轻,经不住事,别瞎想。来,喝酒喝酒,喝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干啥还干啥。"
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咽进肚子里。
周小勇被刘大柱这么一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散酒,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进县玻璃厂,家里托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才总算把他塞了进来。这年头,县玻璃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好单位,工资按时发,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多少人在外头眼巴巴地瞅着,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要是真因为酒后几句醉话,把这饭碗给砸了,回到家里,他爹非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