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额头晒得发红。
他把车往墙边一靠。
“今天晚点走。”
“先把工资发了。”
周桂芬第一个叫好。
“厂长,昨天的话还算数。”
“什么话?”
“第一笔钱回来,先装工资袋。”
梁厂长看她一眼。
“你记这话倒比记工序牢。”
“那当然。”
“工序记错了挨方师傅骂。”
“工资少一块,我回家挨我婆婆骂。”
院里顿时笑开。
梁厂长也笑了。
“行。”
“谁都别催会计。”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钱别弄错。”
女会计抱着账本站在门口。
“听见没有?”
“特别是周桂芬。”
“再趴我窗户,我最后一个发你。”
“凭什么?”
“凭你最烦人。”
“……”
笑声又起来了。
下班铃响以后,五金二厂少见地没人急着走。
机器陆续停下来。
该洗手的洗手。
该收饭盒的收饭盒。
自行车都推到院子里了,人却还在。
会计室的灯亮着。
算盘珠隔一阵响一阵。
周桂芬第三回从窗前经过。
窗户突然被推开。
“周桂芬!”
她脚步一顿。
女会计从里面指她。
“干什么?”
“俺也去——”
周桂芬自己卡住,赶紧改口。
“我散步。”
“你围着会计室散步?”
“院子就这么大。”
“去车间散。”
周桂芬转身就跑。
旁边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老韩蹲在墙边抽烟。
“你活该。”
“你不急?”
“谁急了?”
“那你从刚才开始,烟点着三回,一根都没抽完。”
老韩低头一看。
手里的烟又烧到烟屁股了。
他赶紧扔到地上踩灭。
“天气热。”
“跟工资没关系。”
“行行行。”
周桂芬也不拆穿他了。
天慢慢黑下来。
厂里平时这个时候早散得差不多。
今天院子里还坐着一群人。
没有谁高声催。
可每次会计室里响一下椅子,都有人往那边抬头。
林秀禾站在廊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
还是这些人。
周桂芬问孩子的学费。
老韩说粮店还欠着账。
桌上明明摆着一千多块钱,却没有一块能装进他们的工资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