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向院门,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走在一段很长的、看不见的坡道上。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步,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辟邪和许褚正候在门外不远处,看见曹叡走出来时,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那个年轻天子的面容在晨光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层,苍白、平静,可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一潭被搅浑的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命人进去,好生收殓丞相的遗体。"曹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处的平稳,"按照他的遗愿,死后仅穿平时衣服,不添任何陪葬品,葬于汉中定军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把那把青釭剑也一起埋了。朕永远不想再看见那把剑。"
辟邪没有多问,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安排人手了。
曹叡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许褚站在他身后,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立着,像一座铁塔。
曹叡又开口了,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来此惊扰丞相家人。丞相家人的衣食住行,从内帑拨银安排好。
暗中派人保护,若丞相家人有不测,朕拿所有人是问。若有人敢动丞相家人一根头发,朕夷他三族。"
"末将记下了。"
曹叡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回宫,没有去偏殿,也没有去昭阳宫。
他只是沿着巷子慢慢走着,走到巷口时停了一下,辨了辨方向,然后朝贾诩府邸走去。他走的很慢,不一会儿,辟邪便跟了过来,二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说话。
贾诩府邸的门虚掩着。曹叡推门进去时,贾诩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天,膝上盖着一张薄毯,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庞统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难得没有那副懒散模样,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转来转去,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两个人看见曹叡走进来时,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容在晨光中依然平静,可贾诩注意到他眼底那层被压到极处的暗涌,像一池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