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天命、担万民,所作所为自有社稷轻重,贫僧只能劝人存善念、行正道,不敢以方外之戒轻议天子。”
话说得圆满。
却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徐妙云也没有追着不放,只换了一个问题。
“东瀛战乱多年,许多妇人失了丈夫,许多孩子失了父亲。如今朝廷既已平定当地,依佛门慈悲之意,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华克勤垂眸捻动佛珠,神色悲悯地道:“众生聚散,皆有前缘。有人今生受苦,或是宿业所感。朝廷若能设寺诵经、广修功德,使亡者得度、生者知命,自可渐消怨苦。”
他话锋一转,很快又落回朱元璋身上。
“陛下平定东瀛,止息兵戈,使千万百姓免于继续遭难,此功德远胜建百寺、诵万经。若再由皇家主持超荐,必能泽被海东。”
徐妙云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
“法师高论,妙云受教。”
她没有再问。
朱元璋也只当这是一场寻常论佛,甚至因为华克勤将东征之功说成皇家功德,脸上的神色更为舒展。
朱橚却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妙云不像他一样,拥有前世记忆的上帝视角。
她不能凭几眼便给人定罪,所以才用自己的办法去试。
华克勤的回答滴水不漏,却绕开了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佛法能约束百姓、解释苦难、替帝王增添功德,唯独不能约束权力。
至于那些失去丈夫儿女的人,一句“各有业报”便可带过。
此人信不信佛尚且难说,却一定渴望接近皇权,也习惯让佛法迁就权力。
朱橚看向徐妙云。
她恰好也朝他望来。
夫妻二人没有说话,目光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朱橚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答应接下僧录司的事,或许并不算坏。
把章程抓在手里,总比让华克勤一个人随意摆布强。
恰在此时,朱元璋大手一挥,十分痛快地替他把这个念头坐实了。
“老五,既然你也赞成,此事便这么定了。”
老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口便把差事定了下来。
“接下来,你就给咱把僧录司的章程也抓起来。”
朱橚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父皇,您方才不是说今日不谈朝政,也不要儿臣写章程吗?”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