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的商贩、拉车的苦力,纷纷加入到声讨队伍中,将烂菜叶和石块扔进燃烧的火堆。
位于米粮库胡同的胡适宅邸,死一般的沉寂。
书房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木炭,温度宜人,但坐在书桌后的胡适,却感到阵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恶寒。
他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散落在额前。
象征斯文与学识的金丝眼镜被随意扔在桌角。
双手不受控制剧烈发抖,手里捏着今天的报纸。
“这群暴民……这群毫无理性的暴民……”
胡适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他试图拿起钢笔,写一篇反击文章,向世人阐述他的渐进改良论,解释他之所以愿意参加善后会议,是为了在体制内去争取民主额度。
笔尖落在信笺上,墨水晕染开来。
“窃以为今日之局……”
他写下这几个字,手腕却猛地一僵。
外面街道上,隐隐传来“打倒胡适”的震天口号声。
声音穿透砖墙,像一根无形的刺,扎破他所有心理防线。
胡适烦躁地将信笺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铺开一张纸。
“科学与民主,非一日之功,乃需……”
不行,太苍白了。
在迅哥辛辣老练的文笔前,在邵飘萍抛出的白纸黑字通信记录前,他这些四平八稳的理论显得软弱无力,甚至像是在强词夺理。
胡适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揪住头发。
发现自己思绪彻底乱了,引以为傲的西方逻辑变成一团乱麻,词不达意,败相毕露。
“先生,外面……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管家推开一条门缝,声音里带着明显惊恐。
胡适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悄悄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胡同已经被愤怒的学生和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着标语,高喊着口号,有人甚至往大门上泼屎泼尿。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胡适咬了咬牙,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困在家里。
他需要去见几个在学术界有分量的朋友,需要有人站出来替他发声。
胡适转身披上件厚重的大衣,戴上顶宽檐软呢帽,将帽檐压低,试图将自己频繁出现在各大报刊头版的脸完全遮挡起来。
顺着后门,胡适像个贼一样,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