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青铺开画纸,蘸墨落笔,隔着二十丈水岸勾勒轮廓。
他到底功底扎实,虽看不清眉眼细处,可裙摆走向、肩颈姿态、发髻高低,几笔下去便有了神韵。
南絮蹲在旁边磨墨,偶尔递笔、铺纸,打下手打得熟练。
她面纱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干活,不抬头多看。
画到第四位的时候,张彦青手速明显跟不上了。
他对南絮道:“我画左边几个,右边那几个你先勾大形,回头我来补细节。”
南絮应了一声,接过画笔,另铺了一张纸,隔着水岸飞快地勾起来。
她下笔极快,几乎不用细看,几根线条便能定出一个人物的姿态。
一连勾了三幅,笔笔利落。
到第四幅的时候,她的笔尖忽然顿住了。
水青色衣裙站在水榭正中间的位置,旁边的人明显让出了半步的距离。
那姑娘微微侧着脸,正低头看手里的帕子,下颌线条柔和,鼻梁挺秀。
像。
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勾完轮廓,她把纸往旁边一放,垂下眼睛继续磨墨,面纱底下的唇角抿成一条线。
水榭对面,封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栏杆边,远远望着湖心亭这边。
田临风凑上来:“殿下,怎么了?”
封靖目光越过水面落在湖心亭那个戴面纱的身影上,半晌才开口:
“那个画师旁边打下手的人,是谁?”
田临风愣了一下,伸脖子看了半天。
“哦,那应该是李记画坊带的小学徒,专门磨墨铺纸的,怎么了?”
“无妨,就是看她画画的姿势有点眼熟。”
封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眼熟什么眼熟,我大约是魔怔了。”
他转身往廊下走,马鞭在手里掂了掂,没再多看。
田临风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水青色衣裙那位,王爷觉得如何?要不要让画师单独画一幅,回头我亲自送进宫去?”
封靖回头睨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我皇兄还没看上呢,你倒先巴巴地送上门去,生怕我哥不抄你家?”
田临风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连忙赔笑:
“不敢不敢,王爷说得是,是我心急了。”
封靖哼了一声,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