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
他洗完碗把碗放回灶台旁边的架子上,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雪帝还坐在矮凳上没动。炭火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薄灰,暗红的光在她脸上跳动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星光。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星光的映照下平静而沉着,像一面深冬的湖,表面一层薄冰底下是满满的、沉静的水。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殷无咎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两个矮凳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星光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处投在泥地上,“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你的线是我解的,你的灵脉是我看着通的,你身体里每一寸经脉里灵气的流速我都记得。你做什么我都跟着。“
雪帝看着他。星光照在她眼睛里亮了两粒极小极小的白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又拍了一下——和上次在山路上一样,轻而快,像飞鸟点水。
“后半夜赶路。“她说,“明天傍晚到京都西郊。监正书房在钦天监主楼二层。我在外面望风,你进去拿令牌,一炷香之内出来,不管找没找到。“
殷无咎点头。“好。“
院子四周的虫鸣稀落下来了。深秋的夜把一切都压得又静又冷,星子在无云的穹窿上铺开一层密密匝匝的碎光,比在平原上看的时候更亮、更近。两人坐在矮凳上各自整理着脑中的计划和线索,老婆婆那盏油灯在屋里亮了一会儿也熄了,整座小院被彻底的夜覆盖着,只剩下星光和彼此呼吸的微响。
殷无咎闭上眼睛,灵视在他的主动控制下推到了一个新的深度。他能看见自己手背皮肤底下极细的经脉网络——那些从前只是隐约感知的通道此刻在他灵视中清晰呈现为一张发光的网,光痕从腕部朝指端蔓延,流速稳健而均匀。他转动右手手腕,看着那些光痕随着动作改变流向,像一条河流在弯道处被惯性推着偏转了一点角度又回归主河道。
他睁开眼的时候雪帝也站起来了。夜风从院墙方向吹过来把她散落的鬓发往后拂了一下,她抬手别到耳后,又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槽解了马。
“走。“她说。
马蹄踏出院门的时候那间土屋的窗户里忽然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