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儿,连喘气都憋着。
也许……巡军正好没走到这附近?也许他们拐去别的坊了?
杵小三不敢多想。
又走了一段。
他一边走一边用舌头舔自己干裂的嘴唇——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嘴里又干又苦,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想着待会儿要是撞见巡军,就说自己闹肚子,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夜色太浓,只能看到脚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有人在地上摊了一件旧衣裳。
他踩上去的时候,那东西软绵绵的,没有陷下去,却也没有弹起来。
杵小三的脚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带棱角的表面,冰凉冰凉的——是败革,是皮甲。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皮甲。
巡军的皮甲。
他的手指往后又蹭了半寸,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他顺着那弧线往下摸——他摸到了人的大腿。然后是腰间的带扣,是一条铜质的、他认得的带扣……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只手,冰凉、僵硬,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却没抓住。
杵小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摸到了那人的脸——鼻梁是歪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黏糊糊的,他闻了闻,是腥的,是血。
杀人了。
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太用力了。
脚底在另一具同样横在地上的尸体上绊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跪在的不是一具尸体旁,是好几具。
就在他摔倒的地方,还有一个戴着皮弁帽的、腰上挂着铜符的什长——
"扑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另一具尸体上。后背撞上墙根的碎石,硌得他一声闷哼。
可他连喊都喊不出声,喉结拼命地上下滚着,嘴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哐啷啷——"
墙上靠着的几根长戟被他的后脑勺和肩膀一并撞翻。
戟杆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在寂静的夜里几乎能传出半条街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