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奉天,热得人坐不住。
院子里的蝉从早叫到晚,声音又尖又密,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张怀笙换了薄衫还是闷得慌,坐在东厢房门槛上,手里捏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带着一股草木蒸腾后的潮气。
张首芳从灶房端了碗凉茶过来,搁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喝了,别中暑。”
张怀笙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搁了薄荷,咽下去的时候顺着嗓子眼沁出一股凉意。“大姐,爹今儿在家不?”
“在书房呢,一大早就有人来找,这会子刚散。”张首芳在门槛另一头坐下,用袖子扇了扇风,“这天儿热得邪乎,才六月就这德行,七八月还不把人烤干了。”
“那咱能不能去城外避避暑?像去年秋猎那样。”
“避暑?你想得美。你爹哪有空。”张首芳说,“我昨儿听二妈妈说,辽阳那边又来了人,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张怀笙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辽阳那边来人了?常叔叔回来了?”
“不是常叔叔,是他底下的人。”张首芳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语气随意的,“听二妈妈说,好像是防务上有什么东西对不上账,让人回来跟爹当面说。”
“对不上账?啥意思?”
“我哪知道。”张首芳把袖子放下来,“二妈妈也是随口说的,说得不细。就是有个数目差了,让人来核实一下。”
张怀笙没再问了,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搁在身边的台阶上,继续扇着蒲扇。她心里在转这件事——常荫槐底下的人来了奉天,为的是对不上账的防务。她爹让常荫槐留在辽阳整编防务,账目上出了差错按说可以写信或发电报解决,但常荫槐却专门派了一个人回来当面说。这说明那笔账要么是不好落在纸上的,要么是关系到的人太多、牵涉太广。
蝉叫得更响了。张怀笙晃了晃蒲扇,把脸转向大姐:“大姐,你说咱家账上对不上的时候,二妈妈都咋办?”
张首芳想了想:“盘呗。对不上的就一笔一笔查,查到能对上为止。”
“那要是本来就没记全呢?”
“那就查不着了。”张首芳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没干啥,就是好奇。”张怀笙笑了笑,“爹管那么多人,账目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