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笙听着她大姐跟摊主你来我往地杀价,耳朵却分了一半留意着街尾那个方向。就在这时,那边院子的黑漆木门开了一道缝,有人从里头出来。个子不高,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褂,不是常荫槐。那人出了门没往大街走,顺着墙根往巷子那头去了,低着头走得挺快。
张怀笙的目光跟着那人走了两步,又收回来了。张首芳还在跟摊主磨价,没注意那边。张怀笙拉了拉她袖子:"大姐,我先往前走走,看看那家卖饽饽的。"
"你别走远!"
"不走远。"张怀笙已经迈开步子往街尾方向去了。她走得也不快,像真是去看饽饽摊子的,经过那黑漆门口的时候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门关上了,但门缝底下露出一点光,说明屋里有人。她没停步,继续走到饽饽摊前头站住,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往回走,正碰上张首芳拎着包好的布追过来。
"叫你乱跑!一转脸人就没了!"张首芳另一只手举起来作势要拍她后脑勺,张怀笙一缩脖,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我就看了两眼饽饽。"
"两眼看了小半天,你当我看不见?"
"你看得见你还不过来喊我。"
"我不得先把布钱付了?"张首芳白了她一眼,"行了,回去了。再逛下去你该走不动了。"
"谁走不动了,我还能再逛三条街。"
"你拉倒吧。"张首芳一手拎着布袋子一手拽着她胳膊,把人半拖着往回走。张怀笙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往街尾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才收回目光跟上她姐的脚步。
回府的路上张怀笙没怎么说话,她在想刚才看见的那个穿灰短褂的人。她从那个方向出来,走的是小巷子,不是大街。常荫槐刚搬进来没几天,那人从常荫槐的住处出来却连大街都不走,这不是去找人办事的样子。她在心里把那人背影的轮廓存了一下——矮,肩膀稍溜,走路的时候右肩膀比左边沉一些,像是常年扛过东西落下的体态。
晚饭的时候张作霖来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