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张怀笙路过灶房门口的时候,听见赵婆子正跟一个挑担子的小贩在说话。
(府里真不大,我去过张学良故居,张作霖住的院子可小了,大青楼小青楼这时候都没有呢,所以灶房出现频率高是正常的,人多嘴杂的地方。)
那小贩是来送菜的,挎着一只破旧的竹筐,筐里装着半筐干萝卜缨子,正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两只糙手搁在膝盖上,缩着脖子跟赵婆子唠着闲嗑。
“……可不嘛,城西那片地都叫人买走了,一大片,少说几百亩,连成片的。”
小贩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走街串巷才有的熟稔劲儿,“听说要盖仓库,可谁家仓库要占那么大一片地?”
赵婆子一边择菜一边接话:“谁买的?”
“还能有谁?日本人呗。
东街那家洋行的老板出面买的,说是要建货栈。
可你想想,货栈用得着占那么大一片地?
那地方靠铁路,离码头也近,前前后后都是好地。”
张怀笙等那小贩收了钱挑着担子走了,她才走进灶房:“赵奶奶,刚才那人说的,是东街那个山田洋行?”
“应该是吧,城西那片地以前都是庄稼地,好几户人家在那儿种了半辈子了,去年秋天就有人来谈价,今年开春就签了契。
前几日有货郎路过灶房,说手续都办齐了。”
赵婆子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四小姐,您说他们买那么大一片地,真就为了盖货栈?”
张怀笙没有回答。
她的心里有一根弦慢慢绷紧了,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往一根木桩子上拉线,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又密又紧。
早知世劫终倾覆,身幼无谋不可支。
傍晚的时候,张学良从学堂回来,一进屋就看见张怀笙坐在炕沿上,手里翻着一本旧《孙子兵法》,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也没有翻过去的意思。
“你坐着发什么愣?”张学良把书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大哥,你知道城西有人买地的事不?”
张学良看了她一眼:“府外的事你也知道了?”
“赵奶奶跟送菜的小贩说话的时候我听见的。”
“爹也知道这事。”张学良靠在炕柜上,“前两天就有人报上来了。”
“爹什么也没说?”
“没说,就是让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