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七月十三号早上从北京站开出来的。
张怀笙趴在车窗上,看着北京城的城墙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天边一道灰扑扑的线,才把脸转回来。
张作霖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又像是在想事儿。
张怀笙看了他好几眼,这么惬意,肯定是心里美死了。
她爹来的时候整个人是绷着的,现在松松的,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故意开口问了道:“爹,您看着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张作霖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老儿子。
“说不上来,反正……”
张怀笙比划了一下,“就是瞅着舒坦了呗,来的时候跟后院那棵树上冻了的柿子似的,硬邦邦的。
现在缓过来了。”
张作霖被她这个比方逗乐了,笑了一声:“你爹什么时候成冻柿子了?”
“就是那么个意思嘛,您这趟挺顺当?”
“顺当。”张作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事儿都办完了。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该拿的东西也拿了。
回奉天好好歇两天。”
“那都拿了啥了?”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拿了点东西,往后你就知道了。”
他没往下说,但嘴角弯着,那弧度比刚才深了好多,压都压不下去。
张怀笙瘪瘪嘴,跟自己姑娘还保密。
她把脸转回车窗上,看着窗外一片一片的庄稼地往后掠,她爹都说了“往后你就知道了”,也就没急着非要问明白。
她爹乐意说的,自然会跟她说,不乐意的,她问了也白搭。
火车到奉天的时候天刚擦黑。
张怀笙跟着她爹下了火车,月台上站着接站的人,她一眼就看见张首芳站在最前头,后头跟着张学良,张学铭在边上踮着脚蹦。
“张怀笙!你回来了!”
张学铭的声音隔着半个站台就窜过来了。
火车上那股铁锈和煤烟混在一起的闷味还没散干净,听见他这一嗓子,她心里头那根绷了一路的弦也松下来了。
她朝他跑了几步,又放慢了,等到了跟前先叫了一声大姐。
张首芳伸手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切都顺利吧,没磕着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