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便这样跟着傅怀,从春寒料峭跟到了夏木成荫。
她像一缕没人瞧得见的轻烟,悬在他身侧三寸的地方,看着他天不亮便起身,就着窗外第一线天光默诵经义;看着他挑着水桶走过田埂,扁担压着肩头,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看着他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手里的书卷被烟熏得微微发黄,他也不在意,翻过一页继续看。
她发现傅怀读书跟李鑫完全不一样。
李鑫从前得了她的仙法加持,那些锦绣文章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只需提笔蘸墨,字句便自己流出来,他从不琢磨文章里头的意思,只要旁人赞一句“好”便心满意足。
可傅怀读书,是那种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成自己血肉的读法。
他读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便在边上密密麻麻地批注,又翻出历代注疏来对校,还要拿自己的亲历去印证——哪一年闹饥荒,县令如何应对,百姓如何活命,官府如何发赈,那些都是他在田间地头亲耳听来的活生生的例子。
有一回他读到一篇策论,讲的是治水之道。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放下书卷,跑去院角拿树枝在泥地上画起了河道走势图。
青璃飘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他画得认认真真,泥巴沾了满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推演着哪处该筑堤、哪处该疏浚,那股子痴劲儿叫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当真是书读傻了,泥巴地里画河,河能自己改道不成?
可那笑意浮上来的时候,她心里头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温温的,软软的,像春日的柳絮落在水面上。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在读书的人——不为了让人夸,不为了换功名,只是因为他真的想知道天地间的道理,想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才能好一些。
春去秋来,转眼便到了会试之年。
傅怀提前两个月便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旧衫,一摞翻得卷了边的书,一方磨得只剩半截的墨,还有母亲连夜给他赶制的一双新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走得又细又匀。
他试了试鞋,在屋里走了两步,抬头对母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娘,这鞋底太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