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面孔的,会笑会哭会疼的,会为了保住孩子而把最后一块饼塞进他手里的活生生的人。
铁蹄声去而复返。
赵华听见地面传来熟悉的震动,由远及近,一声一声,敲在他的骨头上。
他偏过头,看见一匹黑马正朝他这边踱来,马背上的人正低头扫视着河滩上残余的生息,那目光像在查看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里还有没有遗落的穗子。
那人看见了他。
赵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肩还插着那支箭,可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右臂半撑起了上身,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把马背上那张模糊的面孔刻进眼底最深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他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们……凭什么……”
那骑手大约是没听清,又或者根本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说了什么。
他手中长刀落下,刀锋破风而来,带着一道冰冷的弧光。
何其眼熟。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赵华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是不是也曾做过那样的人?是不是也曾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什么,随口说着什么,却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底下,藏着多少条命的分量?
赵华看见自己的视野猛地翻转,失重的感觉袭来,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的脑子里浮起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我当初,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人?
我是不是也曾经随口一句话,便让人家破人亡?
我是不是也曾经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什么,却连那些人的面容都看不清?
眼前便彻底黑了。
铁蹄声渐渐远了,旷野上的惨叫也稀落下去,可那片被犁过的土地上,散落着横七竖八的影子,有的还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带着泥沙的腥味,带着一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寂静。
河滩上的风还在吹,吹皱了水面,吹散了血腥气。
河面血红只能分辨几片落叶、木船残骸和一只被水浸透了的布鞋,还在水里一沉一浮的。
马蹄踏过河滩,溅起一片泥水,再远去时,天地间便只剩一片沉沉的空寂。
这般扫荡留下的幸存者已然近乎精神崩溃,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