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看久了噪声,都会在里面看见图案。
眼前这东西还不肯老老实实待在材料学的框子里。
元旦假期的清晨,克劳德·香农原本不该被任何人打扰。
香农穿著旧毛衣,坐在工作间里,桌上摆著通用电脑,和一些PCB板、半导体元器件。
香农想著看能不能自己手搓一台计算机出来。
他一向喜欢搞些小发明,类似于手工耿那种,乍一看没啥用,实际想想还是没用的科学发明。
香农发明了很多用于科学展览的设备,比如火箭动力飞行光碟、电动弹簧高晓和喷射小号等等。
但在计算机问世后,香农发现,还是计算机有意思,这玩意太有意思了。
过去他做的那些小机器,哪怕再巧妙,归根到底也被机械结构限制住。
齿轮就是齿轮,弹簧就是弹簧,凸轮转到哪里,结果就到哪里。
它们可以精巧,可以滑稽,可以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小动物,做不到真正改变自己的规则。
计算机不一样。
计算机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本身几乎什么都不是。它没有固定用途,没有固定性格,也没有固定形状。你给它一串指令,它就变成计算器:换一串指令,它就变成棋手;
再换一串指令,它又可以变成密码机、音乐盒、统计员、迷宫里的老鼠,甚至是谈话对象。
同一堆线路,同一组开关,同样的电流,只要信息的排列方式变了,它就像换了一个灵魂。
这一点让香农著迷。
他一生都在和「信息」打交道。
信息是一种可以穿过介质、摆脱身体、在不同系统之间复活的秩序。
电话线可以传它,无线电可以传它,纸带可以传它。
如今,计算机让这件事变得更直观:一段看不见摸不著的指令,居然能让冷冰冰的元器件产生行为。
这近乎魔术。
只不过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魔术。
窗外没有人声。
屋里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他偶尔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逻辑门符号的沙沙声。
香农把一只电阻夹到镊子里,正准备焊上去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开始,声音像是卡车。
很快,它变成了旋翼撕开空气的声音。
香农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侧耳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