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人群里的商人、脚夫、妇人和孩子。拘牟陀忽然觉得,昨夜那纸被迫签下的誓词,或许不只是勒在她和父亲脖颈上的一道绳索。也是一条,从泥沼里把他们拽出去的绳索。自然,这绳索粗得很,勒得也疼。
木台旁,扎伊纳布抬起手。行刑手上前。八名塔格贼被按上刑位。终于有人哭喊起来,有人咒骂,有人求饶,还有人嚷着自己愿意立功,愿招供出更多同伙。
扎伊纳布冷冷道:“口供已经录全了。要立功,昨夜就该说。到了刀下才想起自己还有用,迟了。何况身为塔格贼,就算真立了功,也不过是换个死法,最多留个全尸。”
只见,扎伊纳布的手用力向下一挥;鼓声止;刀光一闪,刑台上所有的声响,齐齐断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有人别过脸去,有人闭上眼,也有人始终睁眼看着。
扎伊纳布没有让众人即刻散去。她命文吏把判词重新挂上告示牌,又令巡捕立在木台前,高声宣读市令:大市期间,凡商旅遇劫,立时报知巡捕;凡窝藏劫匪者,以同党论处;凡献线索查实者,赏钱;凡借查贼之名勒索商旅者——斩讫,再查。
就在这时,木台另一侧又传来一阵动静。
原来,陪胪毗和她门下那群迦波利迦修行者早已到了。他们来得比行刑手还早,这本已不合时宜;更不合时宜的是——他们竟还带了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裹尸布、陶瓮、木柴、香料、灰罐、绳索、几束干花,甚至还有两块早已写好的小木牌。牌上字迹端正,一块写“速焚”,一块写“全礼”。
陪胪毗今日装束格外庄重,额上抹灰,颈间挂着骨饰,立在车旁,神情肃穆得俨然一位真正看破生死的修行人——倘若她身旁那名小门徒没有一直低头清点钱袋,这份气氛或许还能更像那么一回事。
昨夜,曼殊梨得知李漓要处死这些塔格贼后,悄悄去了一趟尸林祭坛,找了陪胪毗。摆到台面上的说法是:她信奉天方教,以为死囚伏法之后,尸首也该有个去处,不该任其在日头下暴晒,更不该让尸身在节庆大市旁边拖成一桩污秽。这话说得体面,也说得合情。陪胪毗听罢深受触动,郑重颔首,当场给曼殊梨打了个八五折;后来一听一次要操办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