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毡毯上。
李公公迈过门槛,走进了安宁府的前院。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停在门厅和影壁之间的过道上。
脚底在崭新的红毡毯上用力蹭了两下。
昨夜城外下了点雨,他的靴底沾着些黑腥的黄泥。这一蹭,泥污死死嵌进了红毡毯的绒毛里,留下一大块刺眼的脏斑。
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混杂着某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猛地扑进院子里。
这味道太冲。
沈老太怀里的珞宝本能地把脸往奶奶的粗布衣襟里埋了埋,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沈老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这股子味道冲进鼻腔,让她产生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干呕。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水,视线死死盯着地砖上的一道裂纹。
右手的食指尖再次抠进被面的粗布里。
沈丰上前一步,停在影壁旁。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套刚买来的龙泉窑茶具。
青翠的釉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这套茶具,花了沈家整整二十两银子。
沈丰的右边袖袋里,还揣着二十五两碎银,那是准备好的“利是”。
四十五两。
就为了接这一道旨,沈家手里能周转的现银,硬生生被挖去了一小半。
沈丰端起那只斟满了热茶的龙泉窑茶杯。
茶水很烫,热气直往上冒。
他双手捧着杯子,递到李公公面前。
“公公一路劳顿,请用茶。”沈丰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起伏。
李公公站在原地,眼皮半耷拉着。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凸出,指甲修得很尖,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黄。
那根食指在龙泉窑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手腕一翻,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直接将沈丰手里的茶杯往外推了推。
“沈提督客气了。”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在生锈的锯条上刮过,“杂家在宫里喝惯了老君眉,这外头的粗茶,刮嗓子。”
沈丰没动。
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一滴水都没晃出来。
但他腰侧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李公公的视线没有在茶杯上停留,而是顺着沈丰的手臂往下,落在了他腰带扣内侧的那块木质漆红令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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