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我。”
门开了。玄念披着外衣,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见玄圭手里的碗,愣住了。玄圭把碗递过去。“趁热吃。”
玄念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红糖鸡蛋。红糖化在热水里,鸡蛋卧在碗底,白生生的,圆滚滚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玄圭。“爹。”
“嗯。”
“您当年……煮了好多。”
玄圭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年,她出生的时候,他煮了一锅,自己吃了一碗,其余的都送人了。她满月的时候,他又煮了一锅,还是送人了。她周岁的时候,他又煮了一锅,还是送人。后来她娘走了,他再也没有煮过。不是不想煮,是不敢煮。怕煮了,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送出去的红糖鸡蛋,想起那些再也送不出去的。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玄念低下头,喝了一口汤。甜的,很甜。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夹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鸡蛋煮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软软的,糯糯的。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碗里,和红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玄圭站在门口,看着她哭。他没有上前,没有说“别哭了”,没有拍她的背。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把那碗红糖鸡蛋一口一口吃完,把汤也喝完了。
然后他接过空碗,说:“锅里还有。”
玄念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的。“爹。”
“嗯。”
“对不起。”
玄圭愣了一下。“什么对不起?”
“当年……您没来,我以为您不想来。我以为您……”她说不下去了。
玄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去了。”
玄念愣住了。
“我去了。”玄圭说,“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后面。没进去。”
玄念看着他的脸——那张她看了二十五年的脸,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红红的眼眶。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不想来,他是不敢来。他怕来了,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掉眼泪。他怕来了,会舍不得走。他怕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放下碗,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玄圭僵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抱住她。他的手臂在抖,很轻很轻地抖着。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他没有哭。